〈雜家亂彈〉童年家的年味

随着雨天的逐漸離開,接著就是陰涼的天氣,突然有一天聽見大人們在議論請工匠來為牆壁上漆,這可是告訴我們新年快到了,又聽到多少親戚從西貢要回來過年,哥哥,姐姐在國外也要回來,接著母親又叫人在屋旁空地上,用鐵網架起了鵝籠,鴨籠,和雞籠,又在鄉下買了些豬雞鴨鵝,一時嘰嘰呱呱好不熱鬧,尤其是一大湇早真是豬狗同唱,雞鴨齊鳴. 接下來的日子是忙忙碌碌,首先是醃制各式各樣的蔬菜,其中潮州的貢菜,酸甜的蕎頭和甜絲絲的魚露醬蘿蔔是我所喜歡,跟著工人也開始樁米和糯米,那有節奏的樁米聲更是激起我心中過年的感覺.此時我們從堤岸購買的年貨運到了,我們小孩就擠在一起湊熱鬧,一看到有什麼好吃的糖果餅乾就乘別人不注意,悄悄的捎上一点,偷偷的吃。家裡又特地釀制了濃郁的醬油好送親戚朋友 . 眼看著臘月廿六,七,又見到媽媽和姑姑把糖果,醬油,肥皂分成一份份的等待工人吃完年尾飯,領取他們一年攢下的工資,每人發一份過年禮物,興高采烈的回鄉,只有廚娘溜媽在我家長住.她和我媽,姑姑此時是三個大忙人,媽和姑姑忙著炸芋絲餅,地瓜絲餅,酥油角,我們幾個小的老是缠著她們要吃這個,要吃那個,給我們缠煩了,她們就說整個不能吃,碎的拿去吃吧,於是每個人抓上一小把地瓜絲往口中一送,那酥酥,甜甜和香香的味,真的好吃極了.溜媽的拿手是蒸糕,什麼年糕呀,蘿蔔糕呀,芋頭糕呀還有那越式粽子,這個說起來有趣,裡面是粽子料,但是用香蕉葉包成條狀或是方瑰狀,也不像中國式的粽子煮熱來吃,是煎熱來吃,配上那魚露醬蘿蔔那才好吃。 臘月廿八,照貫例一大清早姑姑帶著我們兩三個小的到花市買花,只見花五彩繽紛,也叫不出名字來,只認得一種,就是芍藥花,其實後來才知道,這不是芍藥,真正的芍藥南方開不了花,因為芍藥需要45天的4度以下的溫度才能抽花,南方 所謂的芍藥原名叫大麗花是南美洲原產的植物.按例姑姑買了八盆,還買了一些插的花,然後雇了三輪車,我們七手八腳把盆栽抬上車笑嘻嘻的回家.但是這些花只是配角,主角花還沒登場呢,就是一樹梅花,按廣東的習俗,新年是不插梅花的,因為“梅”和“霉“同音,恐怕带來霉運,但是潮州沒這禁忌,而且”梅”“媒”同音是連接的意思,所以大家會見到過年的梅樹上掛滿了吉祥的字句,意思是希望它會帶來好運和福氣,另外還有祝福家中青年男女早日成家立業.買梅花是家中男人的事,我爸早在廿四,廿五早早就留意有沒有上好的梅樹,他可是很在意的精挑細選,有時候會到除夕那天才挑到满意的梅花,買回來後把樹插在正廳中央,心滿意足的站在樹前觀賞. 除夕那天,糕粿餅點,果品魚肉也都備齊了,該送給親朋戚友的年禮也送齊了,家人也由各地到齊了,於是家中的女人們都是各顯神通的為大年除夕的團年飯做菜,一時刀砧声响,鑊鏟齊下.兩桌香噴噴的團年菜上了桌,連平時不易見到的烈酒都備上了,於是鬥酒四起,笑吶連聲,我們喝不上酒的也是猛灌氣水,連吃菜都顧不得了,吃完了團年飯,撤了酒席,接着是我們小的一起抹地板,掛春聯,在梅花樹上掛滿了印有吉祥字句的紅包,還有其他的擺設,連沙發垫套也煥然一新,那是色色皆妥就等初一. 大年初一,一大早起來梳洗完畢,穿戴整齊,然後來到大廳上向長輩行禮,收了盼望已久的壓歲錢,吃了早飯,一大家子坐上汽車,來到百里外大伯父家也是祖屋祭祖,大娘又是一翻忙亂,大姑媽一家子也另從廣義回來拜年.那是錦上添花,滿屋子都是人,大伯父還拿出一年只開齋三天的狀元簽讓我們玩,那狀元簽是用牛骨削出來,一枝枝的簽,以十六為限,即是十六枚一点,八枚两点,四枚四点為秀才,二枚八点進士,一枚十六点探花,一枚十六点榜眼和一枚三十二点狀元,另外有六粒骨子, 還要有一個薄胎大瓷碗,為的就撙骨子要有清脆的嚮聲,以四點為準,如果六粒骨子中有一粒四點,就可以拿一點的簽,兩粒四點可以拿兩點的其餘的就記不清,如果記得的朋友可以告訴我.頓時一屋子的誆啷,誆啷的響煞是有新年的氣氛.如此這般的連接三天,年才逐漸的淡下來. 對我來說過年,印象深刻的是臘月最後幾天那些忙亂的日子,那氣氛是濃的不得了,回憶最深也是這幾天,來到國外後最初十來年也不知幾時是春節,到後來華人逐漸多了,才知道幾時春節,也沒好好慶祝,直到成了家,有了小孩,我心裡想一定要給他心裡烙下一個中國人春節的印象,無論多忙,還是要過一過春節,簡單也好,隆重也罷,希望對兒子心中留下一個年的味. 王長俠 02/08/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