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回憶〉憶父親

父親早年和母親育了三男三女。他常常向親友顯耀著他有三個“好”。 趙家的兒子女兒陸續長大﹐相繼結婚生子。 又給他添了四個女孫和六個男孫。 在越南蜆港老家﹐每個週末父親不是去朋友家打麻將消遣﹐就是往戲院裡鑽,他是個不能待在家裡的男人。因而哺育與教育子女的責任全由母親一手承擔。來了美國父親反而喜歡待在家裡看電視﹐下廚房做菜﹐ 是個足不出戶的標準「家男」型。父親很念兄弟情﹐每個月都寄錢回越南蜆港給他的四弟﹐直到有一次寄去的錢沒人簽收給退了回來才知道四叔已經病逝不在人間了。 早在十幾年前父親還動了心臟手術﹐因此而引發起支氣管炎. 又因年輕吸煙頻繁造成肺積水。天氣一轉寒父親就咳嗽不已。三年前在醫院動手術拿掉了一個腎, 之後每個禮拜要洗三次腎。一年前父親發現左乳有點血跡凝聚﹐經過診斷是男性乳癌又住院動手術割掉了整個乳頭化療了幾個月。 此外高血壓﹐關節炎﹐青光眼﹐所有老年人的病狀父親無一不缺。由早到晚的藥丸如數家珍般的多如繁星。 父親臨終的那天晚上﹐天在下著微微細雨凜冽寒風﹐我下了班來到父親的家裡。一進門父親習慣性的從沙發椅站了起來﹐我拿了一桌子的碗碟和飯菜回家。父親說要替我開門,看到父親拖著疲乏的腳步蹣跚的走在前面﹐ 心裡頭在想著﹕ 爸爸這個樣子怎麼還可以開車。 很想跟父親說這幾天太累的話就不要時常開車出門又是下雨天﹐路滑什麼的。 但想說的沒說出口﹐就開車回家了。那時候剛好是六點半左右。 回到家忙著弄飯菜給小孩﹐小狗的食物沒了,我又開車出去買了回來。一進家門聽到大姐在電話裡說﹕ 爸爸不舒服。我二話不說又開車直奔父親的家。 一來到大姐在撥911叫救護車﹐ 姐姐哭著說父親要斷氣了。我奔進父親的房間﹐看他直挺挺躺在床上幾乎要奄奄一息的樣子。我模父親的頭額都是冷汗拿了毛巾幫他擦汗一面跟父親說﹕ 爸爸﹐不要怕。救護車快到了。手忙腳亂在他的床頭找到了一瓶止痛油﹐就在他脖子﹐頭部﹐鼻子﹐手腳都擦了一些油。父親醒了過來﹐很困難的說﹕爸爸不行了。大姐一直哭著﹐我的心更慌。一邊安慰父親一邊替他揉擦手腳﹐摸到他的雙腳時我的心一涼﹐那個感覺就像是三年前母親去世之前的一雙冰冷的腳。 二弟和小弟都來了救護車也來到﹐一下子衝進來六七名救護人員。父親當時還清醒還能回答救護人員的問題但呼吸很虛弱臉也開始發紫了到後來救護人員給他帶上氧氣。大家七手八腳把父親給抬上救護車我們也隨車去了附近的一家醫院。來到醫院的急診室是九點左右。 在急診室等了半個鐘頭一位醫護人員把我們引領到另一個房間後就說父親沒救了。他說﹕當救護車送父親到醫院途中他老人家已經斷了氣沒了知覺。 醫生和護士努力了半個小時的CPR也沒辦法把父親給救回來。醫生說﹕父親是九點三十五分去世的。 當我們去另一個房間看父親的時候﹐他的嘴上還插著一根膠管, 樣子看起來很平靜。 幾位阿姨﹐姨丈還有小表弟和大姐的兩個女兒都來了。小小的房間一下子擠滿了父親平常他最喜歡見到的親人。 一位不是完美無缺的父親, 缺點比優點還要多出了一些﹐但父親的耿直﹐熱情﹐講義氣﹐幽默﹐加上愛搞笑的他就這樣有意無意輕輕地將父親的壞脾氣﹐愛說髒話﹐愛罵人的壞習慣都給掩蓋住讓你看不到他“不好”的一面。 每年的父親節我都想寫些關於父親的一些事跡但寫不出來。 感覺上好像沒什麼可以寫的。直到現在﹐父親走了。我才知道原來父親平常留給我的印象﹐父親的言行舉止﹐ 待人接物都是那般息息相關瀝瀝如繪的印在我的腦海裡。 趙公崇德。。。 生于1925-11-17 死于2010-12-13 享年八十五。 在這裡﹐我代表趙家兄弟姊妹們由衷的感謝所有親友們的關懷與慰問。您們的關懷有如溫暖的夏日陽光照亮了我們冰冷疲憊的心。 這幾天家務繁忙不能夠一一回謝來郵留言關懷愛護我的朋友們﹐只能在這裡寄上我們兄弟姊妹們的感恩之心。謝謝大家。 趙慧屏(父親的一個半“好”) 12/16/2010 12:30 am

1963年趙家家庭照(當年趙家小弟還沒出世)